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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再复: 李泽厚 “吃饭哲学”乃是最普遍但又是

  

   从哲学上说,李泽厚乃是以“吃饭哲学”取代“斗争哲学”。人首先要活着,即首先要吃饭,要衣食住行,然后才有思想、文化、意识形态等等,这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论的基本原理。

   泽厚兄一再告诉我,这个基本原理,是真理,永远颠扑不破。给这个基本原理作通俗的表述,就是“吃饭哲学”。这是最平常、最普遍的道理,它胜过无数高头讲章。

   许多知识人蔑视这一最普通常识,不屑于谈论“吃饭”。一讲到“吃饭哲学”,他们就扣下“庸俗化”的帽子。他们不知道:大俗即雅,最俗事即最大事。

   探讨各种价值,但第一价值源是人要活着。李泽厚多次说,许多高深的学者,恰恰从这个最普遍的常识上,开始远离真理。要说“硬道理”,吃饭哲学才是真正的硬道理。

   李先生正是从这一硬道理出发,讲述了“经济发展→个人自由→社会公正→政治民主”的四个历史发展“顺序”(大体的顺序)。四顺序乃是以“经济发展”为出发点,为前提。也就是以吃饭哲学为出发点与前提。连饭都吃不上,其他所谓正义、民主等也就谈不上。

   就说“民主”吧,这也不是最后目的,民主也是为了让老百姓活得更好,更有尊严。如果民主搞成民不聊生,民不安生,那要这个民主干什么?

   我们的对谈出版后,有人批评道:你们鼓吹的是“经济决定论”,李先生回答说:不是经济决定论,而是经济前提论。天下事,千般万般,吃饱饭是第一要事。中国事,千种万种,最难的是让十三亿人丰衣足食,没有衣食之忧。

   不要把“经济发展”看得那么简单,我们这两三代人,乃是被饥饿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两三代人。对于“吃饭”,绝不敢轻言“没什么”。

   和李先生作了“告别革命”的对话之后,我也明确了,不吃饭,人就不能生存。谈论超验、先验、良心、天理等等,必须有一个前提,就是人要活着。活着才能思考。“人活着”,不只是事实判断,而且也是价值判断。

   也正是从这个经验出发,近年李泽厚先生强调说:经济改革比政治改革更难。经济改革之难就难在它涉及到每一个人的“吃饭”利益。每行一步,都影响到亿万老百姓的吃饭质量、生活质量、生命质量。